岁月如歌

岁月如歌

余缇

上早课的时候,我告诉孩子们晚上带作文本来。晚上,让他们打开九年级下册最后一个单元。这个专题是“岁月如歌——难忘的初中生活”。指导一下,让他们自由写,我也在讲台写下水作文。才记得接手这个班,才记得和孩子们一起欢歌热舞过中秋呢,怎么就临近分别了?这些孩子的初中时光如捧在手心的水,留不住地滴滴漏去。

我呢?

我的初中生活也是在这所学校度过的。1987年,我从拖枝完小毕业后,顺利考入维西一中。那时,我父亲已经从县水泥厂调入县车队。我从小身体孱弱,上初中仅一个月就急性肾炎发作,父亲天天带我去诊所打针。针头扎得我的臀部肌肉满是针眼,腿有些僵硬。晚上,父亲总是用热毛巾捂我针眼处硬邦邦的肌肉,轻轻帮我揉。父亲怕我耽误课程,叫我回学校上课。我却头疼起来,脑神经有些衰弱的样子。读书也没有劲头,回到乡下家中,我就磨着不愿回学校。父亲很生气,但他没有骂我。他是一个心细如发的男人,知道我身体不好,但又不甘心让我就此失学,就跑到一中求同村的当时任一中副校长的王嘉良老师,后来王老师帮我办好休学证。我陪母亲在家半劳动半休整地过了一年。

重新回到一中,我分到初76班。记得实习的英语老师让我用英语做自我介绍。我比小姑娘腼腆,窘迫了半天发不出一个字母的音。后来,换了一位英语老师,我成了班里英语成绩不错的男生之一。在家休学时间长,我在学习上极为吃力。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,我加强了背书,饭后经常在足球场看书,或者到后面山上松林间苦读。自习课没有老师辅导,就做理科作业,有时做到十一点左右。偶尔作业少时,就练习钢笔书法。初二上学期,我进入班级中上等,班主任张老师把助学金向我这个复学生倾斜。虽然每个周父亲无论出差与否都给我十元左右生活费,一旦攒出一点零花钱我就去书店。每月有了十几元助学金,我就可以多买几本喜欢的小说或者作文选了,对一个爱书如命的孩子是多好的事。

初二年级下学期,我的成绩进入前茅。19909月,尹吴均校长在学校礼堂亲自给我颁发“三好学生”奖状。在一中这只摇篮里,我吮吸知识的清芬,感受人文的濡养,体念师恩的伟大。毕业的时候,我毅然报考了昆明师范学校。1994年,从昆明回来,分配到拖枝中学,做了一名自己喜欢的语老师。而那一年,母校恰逢五十华诞。

一晃在乡村中学十多年。女儿从民族小学毕业,本来已经接到省民族中学的通知书了,可我和妻子不放心让十一岁半的孩子到省城,就把孩子也放回维西一中就读。孩子算是感受到好时光,她能享受高原农牧民子女生活补助。

20128月,维西县最后撤并的乡村中学拖枝中学也不复存在,师生一下子分流进城了。我又回到阔别二十年的母校。当年我住的两层砖木结构楼房,现在是五层的男生宿舍;当年我上课的地方是女生宿舍和新餐厅;而古老的高中楼建成了室内体育馆;礼堂成了五层综合楼,里面有先进的录播室、多功能报告厅、图书室、阅览室、教师活动室。

岁月如歌,唱不尽其中悲欢离合,品不完多少酸甜苦辣。五月,我将迎来不惑之年,当鬓角眼边一点点爬上沧桑,眼前的学校却如一位彻底换了一身艳装的少女,古老的痕迹一点点淡出了视线,历史只能写进越来越年长的人们的心间。

去年,带毕业一届毕业生。陪他们一起跑操、读书、写作,陪他们数着最后的初中时光,就像数沙漏计一粒一粒落下的沙子。临近中考,在报告厅给他们做辅导。孩子们忽然让我唱歌,他们也唱,一首又一首。歌声里满是留恋,满是感恩。我拍他们的肩头,他们抱住我说:“谢谢老师!”我把他们的留言一一写好,发放下去,就如我也是刚毕业的孩子。

冬去春来,又一群孩子临近唱骊歌的时刻了。

母校,转眼就迎来七十华诞了。她从抗战硝烟中走来,几经辗转,多少曲折。从我的父辈,我和我的同龄,再到我的女儿,多少人,多少事,能在如歌的岁月里找到几许回声呢?特意找来《维西傈僳族自治县第一中学建校五十周年纪念册》,轻轻抚摸封面,再一页一页翻阅,古老的图片,朴素的文字,成串的校友名录,就像一粒粒音符缓缓流淌进心房。打开日益磨损的相册,目光定格在那张黑白毕业照上面,久久不愿移开。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鲜活的面孔,那些有些青涩,有些懵懂,有些纯净而美丽的往事似乎还在眼前。

作为学校校庆筹备组工作人员,我骄傲能为母校做一点微弱的贡献,又遗憾时间短暂,资料短缺,还有教学任务,但无论怎么辛苦都是值得的。多出一份力,便多一丝甜蜜,尽管遗憾会存在,我们一定要唱好母校七十岁的生日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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